soranomachi's Blog
PLANT向A中心。DA/YA/GA/SA/K队A等A右向。PWP警告。《荆棘》在“GA,DA”里,除此之外标签好像乱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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ま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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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荆棘》
因为对正剧中人物的刻画感到不满,于是写了《荆棘》。A在我心中始终是GS前半期的印象,战士却高贵、年轻却包裹在旧时代贵族保守的举止中。然而随着剧情展开,开篇时的波澜壮阔消失殆尽了。
感谢写这篇文的过程中,玖月麟太太的陪伴和鼓励。这样的互动很久没有过了,像是回到了当年坛子的时候,美好洋溢。引用太太的话,“我对于A的喜爱一方面是脸,一方面就是他那盘根错节的命运,一直都在与现实抗争的A非常迷人,那种属于战士的英雄的高洁感,和少年的迷茫碰撞出美丽的火花,让我欲罢不能。”
列一下《荆棘》系列几篇时间上的顺序。从有构思到写出来三四年多,文中备注的小时间点可能不完全吻合在一条线上,但整体顺序如下:
1.《荆棘》
2.《荆棘》番外:《红玫瑰》——《海面》——《黄玫瑰》
3.《约翰的法兰西玫瑰》
4.《阳光下的孤岛》
5.《浅滩》
6.《萨拉住所遭身份不明人员枪击,事件引发多方谴责》
我没有勇气突破既定框架,也不愿妄议他今后的人生,所以故事的展开有点蜗牛原地转圈的感觉。但是我自己还挺喜欢的。
谢谢阅读:)
Saturday, December 17, 2022
21:55:28 PM
GA,DA
PERMALINK
COM(0)
约翰的法兰西玫瑰
约翰的法兰西玫瑰
作者:Machi
写在前面:
去年写的文,今天发现好像一直没贴过,就贴了。
CP一如既往是DA,和《荆棘》有些时间先后关联(?)
总之我写的都是我自己脑袋里的那条主线啦~
===
1.
“约翰的法兰西玫瑰”是一家旅店的名字。旅店位于Aprillius三区的城郊,大片公用绿地上只划了几块用作商业,其中约翰的法兰西玫瑰位于树林一隅,字母刻入木牌,钉在一棵高大的冷杉树身上,旁边是一条木板铺出的栈道,踏着它就能找到旅店。
和名字带给人的想象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现代简约风格的小店。
约翰是店主人的名字,法兰西玫瑰是他对女友的爱称。
2.
除去店主人自己的住所,只有两层八个房间。阿斯兰的房间在二层最里面的角落,背后是大片的绿地铺展开的开阔景观,日常住店客人一般不会经过的幽静角落。
约翰是在一次协同作战里和迪亚哥·艾尔斯曼认识的。两人气味相投,一拍即合,那段时间战事频繁,玖尔队和约翰所在的金吉尔队建立了深厚的情谊。
顺便一提,约翰的全名是约翰·劳伦斯。
3.
“其实我见过他,比认识你还要早两年呢。”约翰在电话里和迪亚哥说。
剩下的话,当面说比较合适。
“国民偶像见面那种‘见过’?”
“71年在维多利亚,那个人救过约翰的命,”他金发的女友一边在前面走一边回头说着,“他们整个第八纵队都是他救下的。”
于是大概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巧了,我那会儿也在维多利亚呢。”
“怎么没听你说过?”
“呃,涉密了。”迪亚哥耸耸肩。
4.
阿斯兰伸了个懒腰。
到这里后整个人变得很放松,好像这辈子就没这么放松过,饭菜健康可口,早上的园子里没有人,只有水鸟和小动物的叫声。阿斯兰从来不知道PLANT的郊野是这样的,他以为远郊地区都用来开发农业了呢。如果不去细看远处天幕反射出的蒙蒙的蓝色的光晕的话,简直就像置身地球上的草原一样。
天晓得迪亚哥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而且好像还很熟的样子。
脖子还是有点痒。他伸手摸了摸,皮肤似乎平整了一些,眼睛也终于能完全睁开了,但是那块像癣一样的东西还在,又干又痒,稍微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抓。
是吃了什么东西过敏了。一个星期前他就知道是这样了,但是过了一个星期他还是没想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引发了过敏。
先是眼周肿了起来,连带着眼睛酸涩睁不开,然后嘴角裂口,现在是脖子。这个症状阿斯兰其实很熟悉,还在哥白尼的时候,如果不小心吃了青鱼和某些贝类的话就会诱发类似的过敏反应。但是回到PLANT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这阵子的饭菜里也完全没有类似的海产品。
他放弃了深究。六年多没食物过敏了,怎么搞得好像时光倒流一样。
5.
有人敲门。
下意识摸上腰间的配枪。ZAFT的制式配枪,机师专用,尺寸不大但是火力十足。退役的时候阿斯兰没把它交上去。
他在这里没有访客。整个PLANT知道他在这里的人没几个。
门禁画面是迪亚哥一张无辜放大的脸。
“哈罗,”他说。
6.
“真的没事,就是过敏了,食物过敏,我也不知道。”
阿斯兰无力的说,侧过脖子给迪亚哥检查。他的眼周还有些红,前两天看上去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样,这样子导致他没法外出,今天总算好得差不多了。
“怎么这么厉害?你确定是食物过敏?什么食物?”
迪亚哥看起来有点被吓到了。上次阿斯兰和过敏扯在一起是在ICU,手术后的观察期突然出现过敏反应,迪亚哥不顾医务人员阻拦冲进去的时候看见他们正切开阿斯兰的气管。
“阿斯兰过敏”这个词组对他来说就是红色警报。
“看着像是免疫系统问题,你确定不用去看医生?”
“过敏本来就是免疫系统的问题。”阿斯兰叹气,“所以你就从一区跑过来了?”
“约翰都给我打电话了,我能不着急吗。”
7.
阿斯兰想起小时候生病时,母亲总会请假陪自己在家,虽然结果往往是母亲在电脑上工作,自己陪在一旁看书或者捣腾课件。
记忆中母亲一直很忙,但是从来不会让生病的自己独自待着。
这么几年下来习惯了独自待着就像习惯了母亲早已经不在一样,生病或者养伤,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总觉得很自由。
迪亚哥突然跑过来也没打破这种自由。
8.
“你和他也是属于涉密那种?”约翰稍微有些挤眉弄眼,但是不会让人误解他态度里的认真。
迪亚哥反应过来摇摇头。
“不要轻易谈论这种事。”
“……抱歉。”
同性关系在PLANT是不被看好的。虽然没有法律明文禁止,但是近年来滑低的生育率让摆在第二代协调人面前的生存空间愈发严酷。未经基因配对核验的婚姻是不被鼓励的,同性间的情感更被认为是不恰当的存在,位于“政治不正确”的社会边缘。
但是经历生死的老兵才不理这些。
“我已经和他说了,在我这里他住多久都没问题,费用也不需要付,但是他还是坚持要给一个长租价格。”
“那就开个优惠价呗,他反正不缺钱。”
9.
“你开车来的吗?”阿斯兰问。
“对,租了车。明天回去。”
“这样的话顺便送我去市区吧,办点事。”
“OK的!那么今晚可以住你这里吗?”
那天晚上迪亚哥得到的是另一个房间。一楼、全价。
10.
迪亚哥坚持把车停在市中心的马路边,计时收费器上数字飞快的刷新着,他看都不看一眼。阿斯兰也不介意他在餐厅门口这么等着,迪亚哥可能会看见进出的人员,有些他会很面熟,从而推断出自己近期在忙些什么,但是只要他不问,就可以当他不知道。
就是这么一个容易相处的家伙。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才陆陆续续有人从店里出来。墨色的车玻璃很好的提供了遮挡,迪亚哥眯着眼睛,着实有些意外。
阿斯兰是最后出来的。他应该是故意等了一会儿,等到其他人都离开后,才坐进迪亚哥的车。
“那么,去宇宙港?”
迪亚哥看着他脖子上贴着那块长方形的药敷,转动方向盘。
“你要是注意形象,应该在眼睛周围也涂点粉才出来啊。”他早上说过这话,现在忍不住呵呵笑又说了一遍。
“我是担心约翰误解。”阿斯兰拉过安全带,插入插扣。
SUV从天价计时器前离开,迪亚哥“呵”了一声,“到宇宙港一起吃个饭再走。”
“我刚才吃过了。”阿斯兰看了看表,“抱歉,忘了你的时间。”
11.
阿斯兰身上有一种从未感受过的自由的气息。
像硝烟散去的大地透露叶芽的嫩色,细小的草叶穿透绵延了几个寒冬的严酷在焦土表面绽放,宁静自若。
12.
Aprillius三区和一区的气氛完全不同,虽然只隔了十五分钟航程,但是这里远离政治,充满田园风情。
“我考虑在这儿租个房子,周末过来住。不如一起吧,咱们合租能省一半。”迪亚哥看着远处绿浪起伏的原野,突然说。
阿斯兰想了想。
“可是你在一区上班。”然后他说,“好啊。”
13.
住进去是两个月后的事了。
全程阿斯兰零参与,看房之类的决定都交给迪亚哥,他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不在任何文件上署自己的名,其他什么租期房型地点都没问题。
如果有变,继续在“约翰的法兰西玫瑰”住下去也是不错的。
迪亚哥最后找到一套精装修提包入住的公寓。同样是二楼,面对大片的绿地,环境开阔幽静。比起“约翰的法兰西玫瑰”条件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但是阿斯兰估计他多半是按着那个标准找的,才这么的费时费事。
月租比“约翰的法兰西玫瑰”低一半,不过得自己烧饭。
二居室,客厅很大,开放式厨房采光很好。迪亚哥把单人床搬到大些的卧室里,然后把那间划给阿斯兰;双人床被他放进自己的小卧室。
成了二房东,非法转租给不签协议的隐形租客。
“你在一区的房子怎么办?”阿斯兰这才想起来迪亚哥在一区还有个通勤的住所,上班步行就到的样子。
“反正有补贴,留着呗。”
14.
阿斯兰住进来后直接付了一年房租,正好够迪亚哥偷偷做的内装和买的家具回本。
反正阿斯兰对精装修和房租没什么概念。
15.
第一片雪花落下的时候是十月底。
能源供给的问题,PLANT的夏天比地球上要凉快,冬天也来得更早也更冷。
从超市回来的路上路过街区广场,拉小提琴的美女和大提琴的帅哥组成了一支人员单薄的临时乐队,弦音悠扬,引得不少人驻足倾听。
阿斯兰也停下脚步。
迪亚哥正纳闷他什么时候开始对音乐感兴趣了,就听见他说,“汉娜、埃里希。”
16.
汉娜和埃里希都是学校里管弦乐团的成员,当时一共十四人,登台演出时台风用“雍容华贵”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迪亚哥突然想起来好像还有一个美女叫梅丽莎。国立学院分布在三个城市,同学们之间多多少少都有所听闻。
“梅丽莎死了,她家在Januarius四区,爆炸的时候她人在那里。”汉娜说。
他们把乐器简单收起,在广场的一角坐下来。“其他人也没联系了。”
“尼尔精神失常了,整个战争他都泡在南亚的丛林里,听说现在还在地球上治疗。”埃里希揭起自己的左裤腿,里面是一节人工义肢,“失去左腿后我就提前退役了,义肢没什么不好,但始终不是自己的腿。”他笑笑,“七零八落的,不过现在我过得还不错。”
“你呢?”他抬起头,“其实有好几次我们都在同一处战场,但是没遇到过。你可是个大忙人呢。”
预科时候的阿斯兰是品学兼优的尖子生,各校区都知道他。
但是现在埃里希的话让他有种无从说起的感觉,好在迪亚哥及时接过了话茬。
“迪亚哥·埃尔斯曼,阿斯兰优秀的军校同期。幸会。”他伸手和埃里希握了握,简单的自我介绍道。
“我知道你,你是丽丽贝特的男朋友!”汉娜突然说。
17.
PLANT国立学院于近期开设了各类服务退役军人的课程包和学位体系,以帮助人们在战争结束后继续被中断的学业。
准入原则是非现役军人。退伍伤残军人可免学费修读。
“不少人都报名了。”埃里希的眼神有些黯淡,“战争结束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毕竟王牌什么的只在部队有用。”
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在愈发寒冷的雪夜里拥抱彼此后道别。
“没想到会在三区遇上。”阿斯兰说。
“到处都有吧,只是散开了,谁都不知道谁在哪里。”谁也无所谓谁在哪里。
18.
迪亚哥邀请阿斯兰去自己位于Februarius一区的家里过圣诞。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但是阿斯兰已经答应了。
“反正我也没什么地方去。”——其实阿斯兰刚说完这句话也就后悔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研究国立学院的线上课程包。
渐渐的客厅被他发展出了书房的样子,卧室里则铺天盖地堆满了零件,俨然变成了工作间,最夸张的时候迪亚哥推开门愣是找不到下脚的地方。他有时候周末回来,有时候周中回来,反正就十五分钟的距离,算上地面交通也就半小时,黄金地段就有这个好处,对得起租金。
迪亚哥不知道自己上班的时候阿斯兰都在做些什么,他尽量不去打听。
有几次在市区碰见阿斯兰一个人走在街角,穿得挺正式,像是刚刚和谁见过面。迪亚哥挨上去。他知道阿斯兰的活动范围就在这一块,他很容易就能找到他,然后一起回他们租的房子。
阿斯兰从没把外人带回过他们的两居室。
19.
卡嘉莉发表圣诞演讲的时候奥布是夏天。海岛上的季节虽然也有四季之分,但是温度基本都在一个基准线上,不变的太阳和海浪让电视上的圣诞布景看起来颇有意思。
阿斯兰握着圣诞红酒,嗅着热腾腾的肉桂香味认真听着。
奥布其实是个挺麻烦的国家,先进的高科技背后同时运行着一套老旧又庞大的宗室系统,卡嘉莉努力为这套体制注入的活力在这两年里却渐渐的反衬出国民意识中一些不可更改的根深蒂固的认知。这是她第一年发表圣诞演讲,应该是内阁的建议,或者说是要求。
20.
圣诞夜阿斯兰还是缺席了迪亚哥的邀请,他临时决定回去自己在December一区的家。战争结束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回去。
周围的街区都已经装饰上了圣诞灯饰,晚上雪花飘落,灯光闪烁,充满了雪夜独有的温馨。唯一一栋没有点灯的黑漆漆的房子就是他家。
阿斯兰走进门廊,抖去大衣上的雪。
门灯应该是被定期维护着的,按下开关后照明很亮。
有邻居注意到萨拉家屋子的灯亮了。
C.E.75年的圣诞夜,这四年都没人回来过的萨拉家的房间一个接一个的亮了起来,不少人以为自己眼花了。似是雪夜幻景。
21.
屋里很冷,长期没人居住的缘故天然气自动关阀了。阿斯兰找到总阀打开,然后把暖气开到最大。
客厅里沙发和其它家具上都套着防尘罩,冰箱里容易腐败的食物也都清理掉了。之前应该有人来打理过,但是从防尘罩和地板上的积灰来看,也是有阵子的事了。
阿斯兰掀掉了一个防尘罩,在沙发上坐下来,皮质表面冰冰凉的,这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还没有准备好住回这里。
他上楼打开自己的房间。
和当年离开时一样的摆设,只是摊放在桌面的东西被收了起来。参军后阿斯兰回来过两次,收拾了些东西,主要是些照片还有平时用惯了的小工具。照片被他钉在宿舍的墙上,小工具到了军队里没什么用,久而久之不知道放去哪些个角落里,渐渐的找不到了。
那些照片在一次次的转属和借调过程中也都遗失了。
就好像是普通社会的东西无法从截然不同的战场世界里存活下来一样,卡嘉莉送的护身符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丢失了。
是绳子断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阿斯兰一直没弄清楚。
拉开书桌抽屉,那两个Tori徽章还在。当年他用制作Tori的边角料做的,特意做成了展翅高飞姿态的徽章,专门用来别在帽檐上,像是童子军一样帅气的感觉是属于孩童时期的纯真。
他拿起来,捏了捏。
真正展开了翅膀的FAITH徽章却只有半片翼,反倒是没那么珍惜了。弄丢了就补领,都是些非常模式化的东西。
22.
他在父母的房门前站了好一会儿。
终于鼓起勇气推开——
和其他房间一样,这儿的窗帘也拉合着,把不会再有人的卧室和外面每一天沿着时间轴有序前行的世界分隔开来。阿斯兰弯下腰,开始把床上的防尘罩揭下,然后是台灯、桌几、靠椅,那上面盖着的防尘罩他一个一个全部慢慢的都给取了下来。
然后是其他房间的,厨房的、客厅的。
细小的灰尘扬起一片模糊的云雾,他把厚厚的防尘罩折了几下找了个角落堆在一起,打算以后再清理。
暖气也上来了。
楼上楼下走了一圈,然后到厨房的柜子里找出只水杯,拧开水龙头给自己接了杯水。
喝完水,阿斯兰把杯子搁在水池边上。
23.
刚出门就听见狗叫声。
白色的萨摩耶欢快的从街对面跑过来,一头冲进萨拉家盖满雪的草坪,蹭了满身雪。差点把阿斯兰扑倒地上。
“……拉宾斯基!”阿斯兰想起这只大狗的名字,忍不住伸出手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
街对面邻居养的狗,以前他经常帮忙遛。那个时候他也想养一只,但是父母都太忙,又觉得他还小一个人照顾不了,只是答应了等他大一些再说。
阿斯兰离开时拉宾斯基还是条小狗。
24.
“看到是你就放心了,灯突然亮起来了琳达有些担心,非要我过来看看。”
拉宾斯基的主人扭头看着街对面自己的家,客厅窗户后他的太太抱着一个咬着奶嘴的婴孩,微微笑着朝阿斯兰打了招呼。
25.
伊恩很乐意开车送阿斯兰去宇宙港,但是阿斯兰谢绝了。他也没坚持,只是牵紧了拉宾斯基的拴绳,生怕它会跟着阿斯兰跑掉一样。
打仗时伊恩是后勤兵,运气很好一次前线也没上过。现在一街之隔的年轻人终于也回到了这里,令他不免有些感慨。
“你的父亲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大家都很荣幸和你们住在一个街区。”他说。
“很高兴你回来,阿斯兰。”
26.
圣诞夜路上的雪很厚,行人很少。阿斯兰步行到公交站,赶上了最后一班去宇宙港的巴士,然后搭上了最后一班回Aprillius三区的穿梭机。
他把帽檐压低,胳膊下夹着从家里拿出来的几本以前的课件,心里很踏实。
27.
第二天迪亚哥也回来了。
28.
他们在红枫地板上做爱,朝霞从百叶窗洒入室内,纠缠在一起的两具身体上刻落金红色的影子。迪亚哥亲吻阿斯兰的脖子时他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丽丽贝特……嗯?你都有哪些女朋友?”
丝毫没影响他们的动作,像是要把彼此拆卸入腹一样。
“她不算啦,那时候很多人这么以为而已,我好像送了个巧克力之类的……记不太清了。”迪亚哥的嗓音很沉,一边给阿斯兰数着自己过往的情史。
“正经上过床的有两个,金发的芮妮和六区的亚历克西丝。嗯?你还想知道什么?”
早就耳闻迪亚哥是个花花公子,所以听到这样的回答倒也不意外,阿斯兰随口问道,“她们现在呢?”
“不知道,都是开战前的事情了。后来就分手了。”迪亚哥漫不经心的说。
“你呢,也是两个?”
“要是上过床才算的话,我还没有女朋友……”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气馁。
“没想到奥布也那么保守吗?”
“只是恰好知道了卡嘉莉还有个从小定下的未婚夫,那样的话不太好。”
迪亚哥把他搂进怀里,嘻嘻笑的心情让他几乎得意忘形了。“这么说有幸爬上你的床的人只有我一个,这真是——”他想夸张的说这真是莫大的荣幸,突然却感到阿斯兰的呼吸凝重起来。
只是一刹那的事,转瞬即逝,短暂到令人以为是错觉。
阿斯兰叹了一口气。
“以后吧。”他说。
29.
有些东西物是人非。有些东西以为早就不在意了,那时的影子依旧扎在胸口。
30.
新年。PLANT最高评议会代理议长拉克丝·克莱因面向十二座城市的2221万居民致以节日贺词。
Aprillius三区还在下雪。
起伏的郊野满是白雪皑皑,树林安详静谧,遛狗的人们的足迹绕过结冰的湖泊边的草地,有时候野鸭被惊动了,扑腾腾的飞出几只。阿斯兰站在窗前,让这片景象落入眼中。
电视上基拉站在拉克丝身后靠左的位置,右边则是卡纳巴。他以前不怎么关心政治,但是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还是不太习惯基拉穿ZAFT白服。
31.
阿斯兰开始继续之前被战争中断的学业。
32.
在图书馆看到一本书,书名是《帕特利葛·萨拉——赋予ZAFT定义的男人》。阿斯兰感到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被人踩过。
没意识到时手指已经划过馆藏。三区的两本都借出了,距离归还时间还早。
出版日期是C.E.72年10月,正是ZAFT大规模改制之前。
33.
“——详尽记载了ZAFT创始之初的情形,可以视为重要史学研究的著作。”
“——全面真实,给战争史研究学者们提供了高精度的历史素材。”
“——第一本对巴特利葛·萨拉生平政治和军事理念进行了深度解读的著作,可读性很高。更是难得的收录了大量的第一手资料,就算是管中窥豹,也许世人能够从中了解到一些真实。”
购书平台上点击购买的时候阿斯兰觉得自己的手指在发抖,怎么也止不住。他定下神稍微想了想,在收货人一栏键入了迪亚哥的名字。
他不能用萨拉这个姓氏做的事,以及他不愿意做的事,正透过屏幕上一条条滚动显示的书评望着他。
34.
阿斯兰并不了解父亲。
从记事开始父亲就是那个很忙的人。小时候他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母亲也不会深入的告诉他。
他们曾经在月面都市哥白尼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父亲一个人回了PLANT。阿斯兰时常被母亲叮嘱不可对外人提及父亲的名字和工作,这样的要求对一个孩子来说并不容易。
久而久之,在被问及父亲的情况时阿斯兰学会了敷衍。“就是在工厂里工作的普通人,”他说,装出一副不怎么关心的样子。
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真的不了解父亲了。
“在为PLANT和我们所有人的未来努力着,”母亲曾经这样说过,话中似乎道出了全部。可是他并不懂。
35.
终究还是晚了。
最后他只能像其他所有人一样,通过冰冷冷的文字来了解那个曾经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
36.
上诉申请被最高法院驳回后,约纳斯单独找了阿斯兰碰面。地点在酒吧,离他们俩住的地方都不远。
“威士忌加冰?”
他显然已经喝了不少。朝阿斯兰晃了晃手里的浅口杯,脸上却没有醉意。
“苏打水就好。”阿斯兰笑笑,坐下。
吧台上方的电视正在播放此刻在Maius五区进行的板球赛。周末晚上的酒吧人声鼎沸,服务员忙碌又熟练的把一杯杯调好的酒精饮品挨个儿送上,“请出示您的证件,先生。”突然这样对阿斯兰说道。
PLANT的法定饮酒年龄是十八岁,参军年龄是十四岁。——即使能够上战场杀敌或是被杀死,距离合规饮酒却还有漫长四年的国家。
再几个月阿斯兰就满二十了,可是“阿斯兰·萨拉”这个身份自从那次之后他便更加小心的使用着,在一切回到正轨之前,并不想被公开查验。
“一杯苏打水,麻烦多加些柠檬。”他避重就轻,骨节分明的手指沿着反光的玻璃台面往前推出两张大额小费。PLANT上知道他的人很多,但是在日常环境下能一眼就认出他的人,除了那几栋楼里,其他地方倒还不用担心。保险起见,阿斯兰出来时还是把头发在脑袋后面扎成一小簇,稍微改变了形象,但是证件这关往往是绕不过去的,所以他轻易不来酒吧。再者,他也不太能喝酒。
很快他的苏打水好了。里面加了厚厚的两大瓣柠檬。
约纳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抱歉……我约你在这里见面有欠考虑了。”
阿斯兰对这句话没反应,似是没听懂。他的手指随意的环在细长的玻璃杯身上,五彩的射灯扫过他的眼睑,面前因为得分而大声的喝着彩的人群的热闹像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在这种气氛下,他的声音平淡的有些过分。
“还是要劝他别意气用事了,尤其现在这个时候。”他说。语气中自嘲的味道很重。
约纳斯比阿斯兰大了足足十岁,这次之前他们从未长期合作过。他还记得阿斯兰跟在那个他曾经视为真理追随的男人身后的样子,从那时到现在不过才几年,但是这个年轻人身上明显有什么东西彻底的改变了。
让他改变的那些人里,也许也有自己的一份子。
“那你呢,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阿斯兰摇摇头。“还不知道,姑且……”他停下来,突然轻笑了一下,不介意被看出来自己还没准备好的样子。
这个年轻人实在是过于低调了,约纳斯忍不住这么想,身上没有一点攻击性,低调得像是冰块溶于水中,和他的父亲完全不同。
——不,也许只是还没展露出相同的迹象而已。
37.
夏天到来前,湖边的火焰树就开满了嫣红色的花朵。
Aprillius三区的四季格外分明,湖水卷起的浪涛和白色的人工细沙滩会让阿斯兰想起奥布。那个被海洋环绕的国家曾经接纳下他所有的迷茫和找不到出口的哀愁,在似乎永远不会停止的强烈的海风中渐渐远去了。
他看着那些如此相像的木槿和鸡蛋花,想着近期要多花些时间在课业上。
38.
由于并非伤残,阿斯兰的学费标准是退役军人享有优惠的最低档。对他来说没什么关系,因为他负担得起。
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所要付出的全部的努力和开销,他都没问题。
39.
第一个找到他的是基拉。准确的说,是有人找到了他的住址,然后把基拉派了过来。
和平时期穿着白服在普通居民区出现的话实在太惹眼,考虑到这点,基拉穿了常服。依旧是阿斯兰熟悉的他的穿衣风格,暗色的衣服上整齐编排着撞色的装饰绑带,好像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基拉的衣服就是这个风格了。
看见出现在门口的他,阿斯兰感到怀念的份量正压过自己的胸口。
“我们出去说吧。”
他一边说,一边从鞋柜里拿出鞋子换上。
40.
曾经,他们在战火中意外重逢的时候阿斯兰是军人,基拉是老百姓。现在这个身份正好倒过来了。
“阿斯兰不是不喜欢父亲的做法吗?为什么还要和萨拉党往来呢?”
“是‘萨拉派’。”他下意识的纠正道,“不过也只是种说法罢了,并没有那种真正一致的派系之分。即使是曾经支持父亲的人,也是有不同的坚持和做法的,——这是我后来才了解到的。”
粉色的蔷薇沿着栅栏生长出高大的花墙,香气沿着湖面弥漫开来。
这些花会让阿斯兰想起拉克丝,想起几年前那个下雨的黑夜他和她在被废弃的剧场里发生的那场交谈。——苦苦缠绕他的所谓“战斗的信念”,也许终究没有办法被清楚的表述出来,然而,在心底旋动着的挣扎的涡流在和平到来之后逐渐瓦解了。他听见湖面上破冰的声响。
“基拉你在ZAFT也要当心。”
“我知道……”
阿斯兰侧过头。“是吗,即使如此,你还是要留在ZAFT吗?”
基拉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睛里有栗色的大地和蓝色的天空。
41.
和平遮掩了一些问题,同时暴露出另一些。
阿斯兰已经彻底摆脱了后遗症的影响,但是他依旧不喝酒、不饮咖啡,避免在阴雨天进行锻炼。
战争带给每个人的改变都是不可逆转的。
42.
等到真正开始学了,才发现法律这个专业果然没那么容易,即使仅仅是作为辅修也和之前习惯的思维方式和知识体系有着天壤之别。
但却很有意思。
进入夜间的三区一片漆黑,唯有薄薄的微光徘徊在地平线上,钩织出宛若地球上的夜色和黎明行将交汇前漫长缥缈的淡粉色。在这样的夜晚,一个人读文献比照条文,看出文里行间那些前因后果和穿针引线的痕迹时,会有种和做工科项目时不太一样的雀跃的心情。
清醒而自省。
43.
伊扎克觉得前面那个人挺像阿斯兰的,他仔细看了看,竟然真的是阿斯兰。
穿着风衣,怀里抱着纸袋里面露出半截法棍。阿斯兰没注意到伊扎克,他走进公寓楼正准备进电梯的时候突然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瞪着他。
“……你这家伙怎么在这里?!”
伊扎克的牙齿咬得咯吱响,像是恨不得把他给吞了一样。——上楼进屋看见迪亚哥的时候反而没那么气愤了,像是过于震惊说不出话来,半晌后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
虽然以前有几次觉得这两人好像有点什么,但是无从验证也问不出口的话现在以一副同居多时的样子这么出现在眼前……
迪亚哥坚持和阿斯兰属于“合租”关系,阿斯兰倒没那么在乎。“没什么人知道,请先别告诉别人吧。”他抓抓头,“怎么说呢,连我们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说不定明天又是一种情况了,还是不要弄复杂得好。”
突然间迪亚哥觉得比伊扎克还不是滋味。
44.
“不是故意要瞒,但是实在也不想花时间去应付这些,尤其是在现在。——被知道了会很麻烦吧,解释说明什么的。”
阿斯兰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一整套复杂的建模,丝毫没注意到伊扎克脸上微微泛起的红色。
好半天银发的战友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阿斯兰给出的回答是摇头,和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还把门给带上了。
“喂我说你这——”
伊扎克被迪亚哥拦下来。“你看,就是因为会这样所以他才跑我这儿来躲着了啊。”
伊扎克非常不满。突然间充满被欺骗的愤怒。
45.
晚上还是一起吃了饭。
意大利餐,迪亚哥主厨。他开始切菜的时候另外两人在下国际象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打游戏了,披萨烤好了叫了半天也没人理他。
戴着可视头盔在地球上收集文物的游戏。
一看就是伊扎克的收藏。
阿斯兰也津津有味的。
46.
迪亚哥送伊扎克下楼。如果不给这家伙一点空间把肚子里的话说出来的话,准是会爆炸的,到时候遭殃的多半还是迪亚哥自己。
ZAFT宇宙军总参谋部的同事,虽然不在一个队了也就是楼上楼下的关系,天天电梯里能碰到的那种。
“我是担心那家伙脑袋简单到时候被拿去祭旗了!干什么现在这种时候反而回来和萨拉派扯在一起,连母亲都隐退了,你看看之前活跃的现在还剩下几个敢说话的?”伊扎克拳头捏得紧紧的,恨铁不成钢又有点爱莫能助的担心。
迪亚哥了解到的那些真相,和伊扎克只字片语间的闪烁却不太一致。
但是他从来也不确定。
“具体的后面看情况吧,他现在不希望被打搅,你知道的,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子把自己给藏起来过。”迪亚哥头疼的按着眉间,瞥了一眼二楼的灯光,“那家伙遭遇的事情比我们多,他想在我这儿歇歇,我是不会拒绝的。”
“那以后呢?你们就打算这么一直下去?”
“以后再说吧,过一时算一时呐。”
47.
阿斯兰和迪亚哥提到他不是唯一和自己有过性关系的人时,迪亚哥一开始还没怎么在意。他从紧张的电影情节里抬起头,随便好奇了一秒钟还能有谁爬上过阿斯兰的床,然后阿斯兰就说出了那个名字。
那是个下午,阿斯兰埋头在资料堆而他在一旁找了些老电影看。
迪亚哥已经想起不来自己为什么会开启那么愚蠢的话题了。
/虽然我不是自愿的,但我也没有拒绝。后来在弥赛亚,我见证了他的死亡,——不,应该说,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我才进入弥赛亚内部的。/
阿斯兰的声音没有起伏,眼神里空空的。
那是他人生中一段无法抹去的真空。他只能任由它留在那儿。
48.
迪亚哥无数次试图寻找沉浮在记忆碎片中的反常之处。
但都徒劳无获。
唯一一次他觉得自己快要接近真相时,却突然不敢再深入下去。
49.
于是他让这件事过去了,正如阿斯兰早已经让它从生命中流逝一般。
50.
阿斯兰被拒绝于Junius VII坠落事件的调查听证之外,理由是“可能存在的利益冲突”。
对此他未予评论。
但是因为这件事,开始有媒体出现在他们Aprillius三区的住处外了。
51.
阿斯兰有段时间没回来。再出现时手里拎了一大袋番茄和草莓。“很新鲜,加西亚那里刚刚摘下来的。”他一边说一边打开冰箱往里放。
好半天迪亚哥才想起来自己想问什么。
“……加西亚是谁?”
52.
阿斯兰的母亲生前的同事,琼斯·加西亚。现在在Junius九区经营着PLANT最大的农场。
去年开始,农忙的时候阿斯兰会去帮忙。战争刚结束那会儿他消失了的几个月里也都在那里忙里忙外的。
53.
迪亚哥和阿斯兰吃了一整个星期的披萨和意大利面。
54.
加西亚给的时薪很高,而且还会在采摘完成后赠送“一个人能拎得动的新鲜作物”。
迪亚哥挑着眉毛研究着阿斯兰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没什么结论。
当初他坚持退役导致Infinite Justice到现在都还放在格纳库里。军部要求尽快物色合适的驾驶员但是遭到最高评议会反对,到现在都还作为备用机跑数据用。
阿斯兰摘西红柿的时薪不知道有多高。
55.
迪亚哥很少会问关于未来的愚蠢问题。
手上沾满泥土的阿斯兰,会在看上长时间课件后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的阿斯兰、午后的阳光爬过他的睫毛有淡淡的金色,还有表情谦和的从记者的长枪短炮前面走过去说着“无可奉告”的阿斯兰。
在这一刻,真实极了。
END
2021.2.1.
Friday, December 16, 2022
20:27:3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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