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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寒
A中心+AMeyrin
(2024年阿斯兰生日贺)


他站在协和酒店57层的楼顶,看下方游行的人群如黑色海潮,缓慢沉重的涌入街道。
“气象局有我认识的人。”身着ZAFT红色军服的年轻人面色严肃,声音紧张又兴奋,向他表达着建议。年轻人制服右臂的袖子上,别着一块扯下的布料,是和军服同样的暗红色。旁边两人也一样。
阿斯兰的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楼下的人群。
夜色渐浓,华灯明亮,纵横交错的高架路面被挂上PLANT的旗帜,玫瑰色和青色相汇的长方形布料一端被固定在路沿,另一端被抛出路面之外,悬垂在这无风的夜晚。
一场沉默而盛大的示威。
他也认识气象局的人。织就了这么些年的网络早已自行生长,眼下要在PLANT的国土上筛出哪些部门或者区域完全没有他们的人,已经不太容易。
但是年轻的ZAFT兵如此自信的建议了。
所以他说,“有劳你。”
于是雪开始落下来。
一开始很细,像一粒粒灰尘,缓慢的自Aprilius一区的天顶降下,落在议会大楼上。——这幢高耸于PLANT历史之中,有着管风琴外观的建筑,正在夜色中黯去光泽。一天里接连发生两起爆炸,一处直达楼体外侧,留下一个巨大的黑窟窿;另一处没能撕开外墙,沉闷的声响和震动被厚实的墙体封锁,人们只看见焦烟从窗户逃逸,不详的升上天空。
PLANT政府至今没有正式通报这两起爆炸造成的伤亡情况,地球联合政府却已于下午公开声明与今日PLANT首都的两起爆炸事件无关。紧接着,奥布连合首长国、南美合众国和斯堪的纳维亚王国相继表达了对爆炸可能造成的死伤者的哀悼,以及对凶手的谴责。
阿斯兰站在协和酒店楼顶的天台上。在他胸前,水泥围栏分割出人造建筑和人造高空的边界。
这道边界宽度大约二十厘米。小时候阿斯兰曾爬上过这里,57层,他爬上围栏,脚下的水泥平面细长狭窄,低头往下望去时,街道上的行人、树影和车流……熟悉的景象以一种不太常见的姿态,变小了在他脚下延伸。
宇宙中的人造城市,空中的流云由水汽组成,没有强风。
因此他站得很稳。年幼的阿斯兰并不畏高,纯粹只是出于孩童的好奇,小小的身体笔直的站在窄小的平面上,上半身微微往前倾出。
然后他被一把抱住,脑袋和后背撞进父亲的胸口,突如其来的动静把他吓了一跳,两只手不由自主的挥舞起来。训斥声落下时他却已经反应过来,顺势抱住了父亲的胳膊……孩童把靛蓝色的脑袋埋进父亲的手臂里,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做了什么危险的动作,却又忍不住嬉笑。
现在,阿斯兰已经长大。
二十厘米的宽度不足以为他提供稳定的站立面,出于安全考虑,爬上高空围栏这种行为,除非必要,阿斯兰不再去做。
他在楼顶又站了一会儿。降雪逐渐变大,无数朵棉絮般的白色自夜空高处落下,飘往下方游行的人群。
“收队了。”他说。
雪花在他肩头铺就一片干燥的白色,呼出的空气也开始变白。夜里温度下降得很快,一朵雪花落在阿斯兰细密的睫毛上,旋即融化。
他们留下必要的人手,其余人员乘坐装甲车返回驻点。阿斯兰提出自己步行,遭到一致反对,他倒也不在意,只是说“路上小心,一会儿见。”然后关上车门,重重拍了拍防弹玻璃,转身朝一旁的小巷走去。
Aprilius一区的街巷,对他来说太熟悉了。
阿斯兰不在意后面是否有人跟上来,或者保持着距离远远的跟着。回到驻点前,他突然想再看看曾经熟悉的这些街区,在今夜的模样。

PLANT首都城市的商业街上,所有的店铺依旧大开,往日里的欢颜笑语和绰绰人影却无处可寻,大朵大朵的雪花掉落在沿街的屋檐上,粘在明亮的橱窗玻璃上……霓虹灯的照耀下,整条街道愈发显得空空荡荡的。
一名头发灰白的年长男性架好三角梯,缓慢的爬上去,打算揭下玻璃窗上贴着的标语。
阿斯兰停下脚步。
ZAFT NOT DRAFT
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店员把这行红色的标语慢慢卷起来,用力丢出去,落在几摞看起来也都是类似贴纸的东西上。
“年轻人都在战场上,年纪大的在游行,”店员似是自言自语。他看见一旁站着的阿斯兰,面色淡漠,“74年在柏林,”一边说,他一边提了提裤管,露出里面泛着冷光的金属支架,“那些仗都白打了。”
阿斯兰安静的听见每一个字。
他没有回应,也不打算回应。阿斯兰好容易才习惯被人敬礼时不再回以ZAFT的标准军礼,也早已经学会了克制点头的冲动。——最后一次作为军人行礼时,他在奥布国防军。奥布的军礼比ZAFT更拘谨一些,手肘更朝下,拇指也更朝内收拢。联合军演结束后,对方官兵向他敬以ZAFT的标准礼时,阿斯兰抬起的手臂突然紧绷得难受。
正式离开军队后,一个眼神,或者微微点头,都可以成为替代言语的回应。而他渐渐开始习惯将右手插在裤兜里,以此扼制几乎成为条件反射抬手行礼的动作。
他的足迹开始遍布各地。地球和宇宙,从白雪覆盖的斯堪的纳维亚到资源卫星内部明亮的人造空间。
黄沙之中,一个满头绑着细辫的小女孩给他递来干净饮水,他疲劳的冲她点头,眼角带笑。仅仅几分钟之中,小女孩在他面前被燃烧弹击中,化作一团火球。
那之后他微笑更少,也不再点头。
和他一样脱离了军人身份的店员把梯子挪到下一扇橱窗前,踩稳了慢慢爬上去,准备揭下另一行标语。
阿斯兰继续踏上归路。

他们的驻点设在一家意大利餐馆。独栋两层建筑,外墙的窗户全部拉上了深色的窗帘,淡淡的灯光从里面晕出长方形窗户鹅黄色的轮廓,和下着雪的夜晚分外相称。
从协和酒店到这里,中间仅隔了五个街区。以往他们的驻点总是伴随“偏僻”出现:城郊的树林、泥泞小路边的大片田野、岩壁下的人工空间和宇宙浮岛,退潮时才会显露入口的废弃基地……像这次这样,设在距离市中心这么近的地方,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
地面已经积了层薄雪,靴子走过,雪面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风衣的下摆被雪花卷起,身后远远跟着的另外几组脚步声变得清楚起来。
那是不放心他独行,跟上来的几个弟兄。
餐厅正门旁边的空地上停着几辆吉普,明亮的光束从车前灯照射出来,于这雪夜中清晰的表达了某种立场。这灯光也在楼侧形成了一些阴影,在那之中,隐没着几辆装甲车的轮廓。
门前站岗的身影比离开时多了几个,看见阿斯兰,纷纷立了立正,有几个朝他抬手敬礼。
……很久没有人朝他敬过这个礼了。两次改制之后,ZAFT唯有军礼,竟还丝毫未变。
门打开,室内光亮的照明和挥之不去的香烟味迎面而来。
“协和酒店已经控制住了。”
他一边说,一边脱下风衣挂上衣帽架。室内空气温暖,风衣上落着的雪花迅速融化,沿着衣角滴落,在地面留下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宽敞的空间里,餐桌和椅子被重新摆放,室内区域被划成几片,穿着军装和便服的人员混杂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临时组建的混编部队,井然有序的投入运作。正中间的全息投影上,Aprilius一区的沙盘正在缓慢转动,细节不时被调出放大,数据被读取,一行行的文字滚动。一名身形纤长的男子站在沙盘前,柔软的短发在无机质的全息光下显出淡水蓝色。“我们还是他们?”他头也不抬,毫无意外的问道。这话显然是对阿斯兰说的。
“我们。”
男子点点头,侧过脸来。他近乎完美的脸庞上留有一些陈旧的伤痕,仿若刀刻般。
“那边的通讯过来了,条件也谈妥了。明早他们会对外发布两起爆炸的情况,拉克丝·克莱茵会做民众演讲。她答应了。”
话音未落,一栋白色的贝壳形外观建筑从缓慢转动的建筑群里被找出来,局部放大,“那边要求,明天下午三点你去这里见她。一个人去。” 淡水蓝色头发的男子说。

洁白的歌剧院就这样突然从记忆里被刨了出来,以阿斯兰再熟悉不过的洁净的姿态,在这个黑色的雪夜,一尘不染的出现在他面前。
曾经有一些淡粉色的玫瑰,肆意生长出一片片的花墙和粉红色的拱门。香气醉人。
他看见海浪般优雅的屋檐下,依旧还挂着“White Symphony”的名牌。
阿斯兰的表情没有变化。
“修,”他左手中指轻叩沙盘边缘,食指和拇指微微抬起,这是阿斯兰承受压力时的一个小动作,“这是他们提的,还是你暗示的?”
被问的人没有直接回答,略微眯起了淡金色的眼睛。“对了,医院的情况你已经知道了吧?”
“啊。”
阿斯兰没有追问,似乎那个问题也只是随口一说,并不重要。他的注意力依旧被洁白的建筑所吸引,有那么一瞬,他感到自己似乎正在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很久以前在这座洁白的楼宇之下遭遇过的那些人和事,正在从某个漆黑的梦境中浮现轮廓,朝他靠近……
“艾尔斯曼运气好,弹片划过他颈部差点割断颈动脉,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玖尔还在抢救,医生说把握很大。”
这则消息被送到阿斯兰手里时,协和酒店的交火正烈。
被读取了的文字令人安心。
这场行动他们准备多时,绝无失败的可能,但是不可控的小瑕疵还是出现了。
如同奔流的溪水漫过河堤,池塘安静的水面泛起涟漪;暴雨如果再不停止,水流将会漫过村庄,淹没城市……
人群涌上街道,抗议声此起彼伏……店铺被投掷石块,军警用盾牌筑起防线,燃烧瓶和催泪瓦斯在空中划出漫长的弧线……这些情景阿斯兰在地球上各个国家地区见过太多,情绪也早已从一开始的凝重,逐渐没入麻木。
PLANT的情况尚未发展至此。
他方才经过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游行队伍,沿着街道缓慢坚定的前行。有人举着标语,不时挥舞手里的横幅;走在队伍前面的老兵拿着话筒大声喊话,到了队伍后方,又出现了许多更为年轻的面孔,他们刚从校园出来,没有沾染过炮火的人们才能保留的天真清晰的刻写在激动的面部表情上。
“不要夺去我们的未来。”他们高喊。
而这一切,媒体齐刷刷的保持了沉默。毕竟,就连早上和下午那两场爆炸的说辞都还未统一,遇难者的身份姓名还未发布,政府和军方的口径尚未合拢,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游行的人们……不过是风暴之前池塘里不起眼的小涟漪罢了。
无暇顾及。
然而阿斯兰知道,只要稍加动作,即使是池塘里的死水也能卷动泥沙涌过堤岸,和突破河堤的洪水汇聚,一同淹没沿途的城镇。
只是此刻,他也还顾不上这些。
“美玲在楼上?”他问。修点了点头。阿斯兰按上他的肩膀,重重揉了两下,然后朝楼梯走去。
他们肩上都负有各自的重量。而他的已经完成大半。

二楼被改成了休息区,桌椅撤在墙边,腾出来的地方放着几张简易行军床,——那是为伤员准备的。这次行动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出现严重的人员伤亡,几张行军床也都还空着。
沙发椅被挪在墙边,变成了供人短暂休憩的床铺。调暗的照明下,阿斯兰经过几个和衣而睡的行动人员。
美玲从前两天突然开始低烧,时而咳嗽,很快她开始跟不上大伙儿的进度,脸色明显可见的憔悴。那会儿正是行动的关键时点,阿斯兰顾不上她,只是把她的工作交给旁人去做,让她好好休息。
现在,大部分的事已经完成,阿斯兰自己马不停蹄的已经熬了两个整夜,回到驻点略微放松,一时之间也觉得倦了。
他挨着沙发椅,在地板上坐下来,头往后仰靠,闭上眼睛。
正前方遮掩的窗帘中间留有一条缝隙,夜光恰好从那里落进来,室外的飘雪在路灯的光晕下轻轻打着转儿,发散出一种梦幻的雪夜光景。在这座人造的宇宙都市里,并不是常见的景象。
“你回来了,”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嗯。”阿斯兰闭着眼睛。
他应该是睡着了,所以才会听见那些歌声朝他走来,甜美又忧伤。
静かな……この夜に……贵方を待ってるの……
“还发烧吗?”他拉过落在自己头顶的手,绕过肩膀,握在唇边吻了一下。
一つの间违いで……壊れてしまうから……
暖暖的指腹摁了摁他的脸,“不烧了,好像有点感冒。人累。”
“那就睡觉。”
いつも……侧にいる……
その冷たさを……抱きしめるから……
洁白的雪花在窗外的柔光中飞舞。恍惚如同许多年前的某个夜晚,似乎也是这样,他靠在那个女孩的身边,因为过度的惊恐和伤心无法入眠,做不到在陌生的环境里躺下……她彻夜陪伴自己,哼唱着轻柔的歌声。

到了早上,路面的积雪已经没过半个车轮,雪花簌簌飘落,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前一夜游行的人群已经不见,路上行人和车流明显也减少了许多。
这是一个寻常的工作日的早上。可是最近接连发生的各种事件,加上预报之外的降雪,让这个早上又显得不太一样。
粉色的霞光衬得落雪晶莹,格外梦幻。
在地球的时候,大雪的早晨天空总是阴沉的,铅灰色的凝重铺天盖地,世界只剩下寒冷和灰白的颜色。但是在宇宙中的人造都市,在PLANT每一座城市的冬季,粉红色的霞光和大朵的雪花时常交织出一种魔法般梦幻的光景。
原本不应该存在的、不可能存在之事物,逐渐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
阿斯兰手里端着马克杯,另一只手捏着个半热不冷的牛角包吃着。美玲也端了杯咖啡,在他旁边打着哈欠。
“好美啊,”她瞅见外面沐浴在白雪中的城市,“你的主意?”
阿斯兰刚好嚼了一口面包。摇摇头。
昨晚在一楼集合的行动人员已经不见身影,修也不见了。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作为驻点,这里突然冷清下来,但是就餐厅而言,空气里飘着早餐和咖啡的香味,温暖极了。
“头儿(Sir),”身着野战服的同伴凑近阿斯兰耳边,声音压低两分,“塔德·艾尔斯曼赶回来了,刚到医院。尤利·阿玛尔菲和他碰面了。”
“他肯定得回来。”
阿斯兰眼色暗了暗,问,“伊扎克怎么样了?”
“已经转入普通病房,说是还没醒。”
阿斯兰三两口把剩下的牛角包吃完,喝完咖啡,用餐巾纸擦去手指上淡淡的油渍。
“再派点人过去,医院那边不能再出意外了。”
“昨晚三队已经过去了,尼尔带队,不会有问题。”
阿斯兰没再说话。他抬起头,看见美玲正好也在看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写着明显的担心。
这个屋子里的人们,彼此之间过于熟悉,多年出生入死之后,相似的人们逐渐走到一起。
“看克莱茵派会怎么做吧。”他淡淡的说着,仿佛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事态,未来还能出现转机一样。

克莱茵派没有失约。政府新闻发言人于09:00举行记者会,面向PLANT和地球进行全域直播。
“昨天10:32,位于Aprilius一区的PLANT最高评议会政府大楼21层的会议室发生爆炸,包括国防部特别顾问艾萨莉亚·玖尔、ZAFT总参谋部高级助理参谋长奥德里奇·费雪,以及ZAFT宇宙军第六舰队舰长伯尼·欧尔森在内的6人不幸罹难,此外有5人受伤,其中2人伤情严重。
“14:09,最高评议会政府大楼39层的办公室发生了第二场爆炸,最高评议会议长亚历山大·麦卡锡遇难,另有3人受伤。爆炸发生后,伤者被立即送往附近的医院进行抢救。”
新闻发言人表情凝重,面色发白,看起来似乎不能适应这种情况下他肩上负载的重任。
“截至目前,应急小组仍在评估爆炸事件造成的损伤。最高评议会政府大楼已经全面封锁,禁止无关人员进入,针对这两起爆炸的调查也已经正式启动。
“目前还未有组织宣称对这两起针对PLANT政府和国防部门的爆炸负责,从爆炸事件中获得潜在战略优势的国家和组织将被列为首要目标开展调查。
“在此,我们呼吁各国政府配合未来的调查行动,同时避免在调查结束前草率得出结论。
“PLANT政府严肃谴责此次破坏和平的恐怖主义行为。”
后面又说了什么,阿斯兰没再认真听了。
雪依旧在下,整个Aprilius一区在白茫茫的荒漠中越陷越深。阿斯兰注意到,餐厅对面的广场上,PLANT的旗帜距离旗杆顶端降下了1/3的高度,垂落在白色飞舞的雪花之中。
C.E.70年2月14日之后,时隔十五年,PLANT再一次降下半旗。
身后响起杯盏的声音。
酒瓶被打开,软木塞取出,子弹杯被整齐的排上桌面,穿着军服的人们拎着酒瓶,透明的酒液迅速盛满一枚枚子弹杯……
这里本就是餐厅,在餐厅里饮酒再恰当不过。
举杯的时候,房间里格外安静。
“致艾萨莉亚·玖尔。”阿斯兰说,仰头饮下。
在这个本不该飘有雪花和饮烈酒的早晨,他的胃部火辣辣的,眼角酸疼。
“致艾萨莉亚·玖尔!”
终究还是接过了父亲留下的政治遗产的阿斯兰·萨拉,在C.E.85年的新年过后回到PLANT,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终端机时期相随的一些人,以及政治上脱离了萨拉派的一些遗老。这群人不起眼的混迹于PLANT的人群之中,和当局尚未有过正式接触。

“罗德里格斯委员长再次指出ZAFT必须停止征兵,为了维护‘必要的外交地位’而迫使更多的年轻调整者被抽调至COMPASS的维和行动中更是错上加错。此次发言,罗德里格斯一反常态,态度强硬。
“October市议员称,PLANT眼下必须全力投入到本国的建设和政局稳定工作中去,形势已经容不得一点犹豫。过去几年被卷入地球上国家之间的纷争不是我们期盼的,也有违PLANT建国初衷。”
阿斯兰披上风衣。
推门走入室外的寒冷,雪花随风卷动,拉克丝·克莱茵粉红色的身姿出现在广场的大屏幕上,在她前方,降下半旗的旗帜轻轻飘舞起来。
“PLANT的大家,我是拉克丝·克莱茵。”
她甜美的声音一如既往,笑容也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仿佛这几年的时光未曾发生,什么事情也都没有改变。
越野车在阿斯兰身边停下,车门打开,他坐上去,将屏幕和拉克丝的声音抛在身后。然而他知道,自己不会错过、也不可能错过她的演讲,——Aprilius一区有太多的电子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着重要新闻和政治画面,起初她的身影只是作为沉闷播报中的一抹明媚出现,用以调剂和调动民众的情绪,久而久之,这么些年下来,却逐渐变成了常客。
“这样不幸的事件背后,总会有人指责我们不应当让我们的年轻人加入世界维和的队伍中,指责我们不应该对其他国家的局势加以干涉,可是我们并不是孤独的存在于这个宇宙之中。
“人和人之间,国和国之间,我们的纽带从出生之日便已缔结。
“调整者不是因为人类的欲望才降临到这个世界上,而是因为被需要着,需要带领着大家一同往前走下去,我们的存在才被赋予了现实的意义。”
阿斯兰一边听着车内播报,一边检查随身的枪支。任安全护卫那两年里养成的习惯,他腋下的枪套里总是装着把微型冲锋枪,袖珍手枪在小腿上,这样的火力足够应付战争以外的任何场合。
他拿起座位上的防弹衣,想了想,又放回去。

即使昨天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件,医院的安保依旧没到位,考虑到眼下的情况,简直可以用“松散”来形容。几个穿着ZAFT军服,肩膀上别着片不知从哪里撕下来的、和制服同色布料的军人站在车库入口,正在检查驶入车辆的底盘和后盖箱。
黑色的越野车在医院外面的街道停下。阿斯兰步行穿过花坛,住院大楼的自动门滑开,他走进电梯,按下17层。
走廊里很安静,有几间病房门口有人把守,都是熟悉的面孔。
——透过透明的窗玻璃,阿斯兰看见塔德·艾尔斯曼坐在病床旁,眉头锁着,迪亚哥靠在床头,脖颈处包着厚厚的绷带,手里捏着个平板,他的视线停留在电视里播报的新闻上,并未注意到窗边出现的身影。
阿斯兰不作停留。
伊扎克的病房在走廊最里面。他刚推开门,就听见熟悉的声音沙哑着低吼,“不是说了别来打搅我。”
“伊扎克,”他轻轻说。
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安静……病床上的人别过脸,不让他看见自己眼角落下的泪。
微型冲锋枪和袖珍手枪并不是为医院准备的,——下午三点,“White Symphony”歌剧院,一个人前往。这是对方的要求。
他们简单合计了一下,其他人再次尝试说服他在门口设伏,阿斯兰还是摇头。
“克莱茵派履行了承诺,我们也得履行。”
数十年来,萨拉派和克莱茵派并行而前,这两个冠以最初领导人姓氏的党派不是PLANT正式政治组织,其人员却遍布各个党派,触及PLANT多方政治阵营的核心。
阿斯兰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次回来PLANT,他们这些人的小团体到底算得上是怎样一种存在。他们之中不乏原先的萨拉派,有克莱茵派,还有单纯的士兵、技术人员、情报人员……为了一个相似却不甚清晰的想法走到了一起。
当初的“黄道同盟”也是类似这样的结社吗?
站在歌剧院覆满白雪的台阶上,这个名字就这样毫无征兆的闯入他的脑海……雪花旋转着落在他的脸上,头发上,周围越来越安静,气温越来越低……阿斯兰闭上眼睛,心底一片寒冷。
没有人来。
整座歌剧院像是早已停止运作,再一次被遗弃于时光的荫影轮回中。他站在入口处开阔的空间中,孤独的等待。
这一次,天地间只有他和纷纷扬扬的雪花。

入夜后,降雪戛然而止,夜空恢复了澄澈的颜色,雪花消失,一朵不剩。一如昨天此刻突然降下的大雪一样,突然也就干干净净全部停止了。
这个三月,PLANT的首都坠入一片纯白。
阿斯兰回到驻点。修也回来了,他右眼角下贴着一块厚厚的医用胶布,神色轻松。这个淡水蓝色短发的同僚从吧台后面的酒架上抽出一瓶红葡萄酒,又摘下两支高脚杯,放在吧台上,倒了一些,拿起一杯递给阿斯兰。
“致克莱茵。”
他说,杯中暗红色的酒液在暖色的光线下轻轻晃动着,竟似鲜血一般。



2024年10月29日



写在后面:
A中心。本来想写YA/DA,后来决定偏AMeyrin。
时间是C.E.85年,灵感来自一个梦,以及和小伙伴的聊天。很完美。
剧场版的A已经不需要任何人,可以一个人坚定的摸索、往前走去。陌生又光鲜,一洗昔日尘埃,然而在混乱的CE世界里,未来只会变得更冷酷,更务实。
会有他父亲的影子?那是一定的。基因的传承、同样道路历练凝结出的经验上的“传承”,未来,总会缓慢相汇。
有种陌生的熟悉感。
调整者的世界,天生和社会性的慕强,加上情感上的独立,——那个冰冷又独有自己温情的一套社会体制,最终在黑暗的宇宙里绽放出孤独的花园。站在地上之人,也只能想象星辰的耀眼和包裹其外的其实却是无尽冰冷。
AMeyrin系列三部曲:《In All Those Places We Don't Belong》,《异于》,《一日之寒》,到此,挺好。


Tuesday, October 29, 2024 23:24:20 PM AMeyrin PERMALINK COM(0)
唯一性
【ABO,GA,生子】
——接续星空球太太的后续,不敢催太太,卑微如我。更怕影响太太文思。
小伙伴饿得嗷嗷叫,我也是,自力更生,乱入一段 @cynthia_yomi

——
有一次,开始前G问A,药你有在吃么?就是随口一问,但是A突然整个人都变得不好了。G从来没问过他这个,总不可能上个床还要问寒问暖的吧,他们之间本也不是那种关系。
A以前不习惯多想,他的人际关系很广但不复杂,遭遇G之后这一切都变了。和G相处他不得不小心翼翼,一来二去,像是被G感染一样,也变得心思复杂起来。他看着自己一点点变化,一开始有点厌恶,逐渐被无力感所取代,倒也习惯了。
A说有,你不用操心这个,也和你无关。说完他就后悔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后半句。“有”就够了。
G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床笫之间的事A已经很习惯,G的路数和喜好也熟悉。他身体内部那处损伤早已愈合了,虽然和S意外的发生关系那次,让伤口反复了一下,也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上机、训练、出战,一切都已经恢复了正常,G却偏偏在这时问了这么一句。
G的动作和往常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A觉得身体里面的那个地方,那处意外的损伤,突然又疼痛起来。
G看着他脸色渐白,额头上渗出薄汗,毫不怜惜的加重力度侵入。
A很容易在性事中落泪,生理性的,配上他扼制的低喘和脸上的绯红,当G把他咬在唇间的手指拎开时,会漏出更多的呻吟。军里最强的调整者以这副姿态出现在身下时,任何人的征服欲都得到极大的满足。G喜欢这样,不代表他喜欢A,但是这种感觉实在是好透了。
征服A和掌控A,这组词语里有一半是逻辑悖论和不成立的假象,但是G也允许自己短暂的沉迷其中。
然而现在A的脸上没有他会投以欣赏目光的绯红色,只是惨白。他身体里的疼痛越来越烈,这也是个悖论,可是那些痛楚和酸疼如此清晰的啃噬着他,让A止不住落泪。G从不会为他抹去眼泪,不管那是什么造成的,A只希望自己的身体不要颤抖的这么厉害,呻吟也不要在这个时候这样的软弱。唯独这次不行。
他迫切的邀请G进入的再深一点,再烈一点。G皱着眉头,几乎是超越了他的期望狠狠凿进生殖腔,A仰起脖颈,连呼吸都要破碎。
这件事和G无关,他想,和他也无关,不过是必要境遇下必须要完成的事项罢了。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觉得难受?
他不会为那个根本就不应存在,也不具备被称之为“孩子”的事物的存在感到痛苦,一些细胞罢了,不具备自我意识,一次失误造成的后果。
可是那是他的失误。
因为他的失误,带来了另一个失误。最终由他毁灭。
G无视A被痛苦撕扯的反应,迟迟没有结束这场性事,一直到A越过高峰,感官的敏感被放大又被继续反复刺激,逐渐控制不住的发出悲鸣,小声的哭泣起来,G还是没有停下动作。
“或者你觉得?就此结束比较好?”G的语气难得这样低沉,问A。
A摇了头。又反应过来自己并不愿意回应这个问题。但是他总该为此付出些什么,A浑浑噩噩的想着,总该付出些什么……可是,又为了什么呢?
终于结束时,A下意识的抚住自己的腹部,那里疼得抽搐起来,他顾不上这是否符合常理,还是G刚才灌进他生殖腔的精液太过滚烫,唤醒了身体的某些记忆……G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床边,弯下腰,手掌覆盖上A的手背,问他,“要叫医生吗?”
“不用。”A说,声音无力又单薄。
G没说什么。他本来想说这两天你都不用出外勤了,本来也没什么事,S他们能搞定。但是这话太奇怪了,不像他会说的话,也不是他的思考方式。
为什么他会对A产生那么一点的怜悯呢?因为那个不该存在的孩子,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样消失了?
因为那个孩子曾经的存在,表明了他和A之间,不仅仅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因为那是他、唯一有过的……“孩子”。
无稽之谈。
所以G点点头,走进浴室冲澡。
出来时A还躺着,像往常一样,他把枕头摞高了一点,垫在胳膊下,俯趴在床上休息。
一切都和原来一样,没有异常。
G也只是说,“你再休息一会儿,不着急离开,”然后推门而出。

Sunday, April 21, 2024 17:38:41 PM PWP PERMALINK COM(0)
复杂人际(AM/DA)
趴在桌上休息,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人走过来,脑袋轻轻越过阿斯兰的肩膀,嘴唇吻了吻他的额头。
显然是不想弄醒他,但他的确因此稍微清醒了点。
迪亚哥这家伙……
有点别扭,但还没别扭到能挡住昏昏沉沉的睡意,事实上他正要落入深眠区,这时候醒了一下再睡回去,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是柔柔的长发落在脸畔,甜蜜蜜的香水味显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阿斯兰猛然惊醒,掀开眼帘。粉红色长头发的女孩像是被吓了一跳,急忙往旁边退了退,两人的脑袋差点撞在一起。
米娅。
说出来的却是,“……你在干什么啊!”
还不得不压低了声音,只是皱起眉头,清楚表明自己的态度。
米娅后面两个路过的绿服对于拉克丝小姐贴心亲吻睡着了的未婚夫,后者醒来却如此不解风情的样子,已经是怒目相向了。
“啊呀,看见你睡着了,不想惊醒你可又觉得你睡着的样子好可爱嘛,”米娅坐下来,抱住他的肩膀撒娇道。
众目睽睽之下,这次阿斯兰没推开她。
谁让你的人际关系这么复杂啊……只能在心里叹气。

Saturday, April 06, 2024 22:41:15 PM DA PERMALINK COM(0)
情报(DA)
“这是在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担心生育率的话,和自然人通婚就能解决,”阿斯兰的语气显示出他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兴趣,“你认识那谁,不也挺聪明的。”手指尖点了点迪亚哥喉咙下方的皮肤,宛若提示。
具体说的谁不重要。智力、体力上能和调整者比肩的自然人,迪亚哥一个都不认识,容貌生得美的倒还有几个。
所以他说:“挺聪明,但也不聪明。”
“但也不聪明。”
阿斯兰尾随了他一句,没头没脑的。
他伏下身,把自己靠在迪亚哥胸口稍作休息,金发的ZAFT军官低声的话语带着热气轻飘飘吹进他的耳朵里,痒痒的。
“第二代调整者、第一代,还有自然人,技术上往前走没什么问题……当年支持你父亲的比较激进的那一小撮人,这几年都被压制得差不多了,大多数人没有极端的想法,只是在寻求一个可能性。迪兰达尔派也好萨拉派也好,现在重新坐回了位子,倒是对持续混乱的局势越来越不满。”
说话的人知道意思已经明白无误的传达到了。
“关心你‘生死不明’去向的人,PLANT是越来越多了。”
这个“生死不明”被关注的对象于是从自己身上撑起身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祖母绿色的眼睛背光,安静又不耐烦,靛蓝的发丝粘在脖颈间,衬得他下巴的线条愈发尖锐。阿斯兰洁白的皮肤上那一点点的红痕全部是自己印上去的,让观感甚好。
“你说的重要情报,就是这个?”
“哪有。”迪亚哥抬起手臂,无名指勾了勾情人脸侧垂下的发丝,让那一小缕的头发沿着手指缝滑过,柔软像妙不可言的幻觉。
“重要的情报之前不都说完了吗,然后咱们才开始的。”
阿斯兰回想了一下,“那些不重要。”
“不管你怎么认为,现在我们只是在闲聊罢了。”
迪亚哥伸手,把他拉回自己的怀里。
“好奇的猫猫不相信别人说的,却又忍不住自己去查。等哪天你真的查到什么,可别太惊讶了。”
他亲吻阿斯兰的小腹,沿着往上直到覆上他的嘴唇。他身体上那些伤痕,层层叠叠,迪亚哥眼见那些伤口破开血肉,纠缠入骨,如今终是愈合了。
他们又接起吻来。

Sunday, March 10, 2024 22:23:52 PM DA PERMALINK COM(0)
干姜水的日期(DA)
吃饭的时候,餐厅里的电视新闻上一闪而过,靛蓝的发丝,挺拔的背影。——迪亚哥揉揉眼睛,自己是不是吃得太快恍惚了?
身形不高,是几年前的影像了。
结尾末了,才发现是ZAFT最新版的征兵宣传片。
“宣传部的某些人要倒霉了,”迪亚哥啜了一口饮料,幸灾乐祸道。
“你怎么知道不是故意的?”
“你也看到了啊。”
那届军校的排名都给撤下来了,所有相关资料一应加密,好像军校里从来就没有过这么个人。ZAFT缥缈的传说。
“你上次去找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他怎么样,都好吗。”伊扎克转过来,瞪了一眼。
迪亚哥乐呵呵的拿起饮料,“可比我们自在多啦,”那地方虽然破,吃的喝的一概不少,干姜水的日期竟然比PLANT还新鲜。
内部汇报的时候迪亚哥带了这么一句,被部里狐疑的盯了好久。
你这注意力可真够细节的。
他和伊扎克的顶头上司,情报部的参谋总长。听起来像是褒扬。
关于那家伙的事,如果没有授权,对谁都不能多说。——然而伊扎克可不是“谁”,迪亚哥和他两个当时可是一起黑进了系统找资料,一条船上的蚂蚱,现在倒也稳了。
只是有个别细节,比如他是怎么注意到阿斯兰床头柜上那瓶干姜水的日期的……就不在汇报范围内了。
交流也不行。
Sunday, March 10, 2024 22:23:31 PM DA PERMALINK COM(0)
十岁(A)
阿斯兰和母亲在月面都市哥白尼居住的七年间,巴特利葛·萨拉一共前往探访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阿斯兰十岁的时候。
萨拉议员排开工作安排,特意选在10月29日当天前往哥白尼。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因为私人原因工作日请假,仅这一次。
现在看来,父亲当时应该是使用了化名进入哥白尼。阿斯兰六岁时,巴特利葛·萨拉从“蓝色宇宙”的恐怖袭击下保住一条命之后,他不再随便离开PLANT,出行也都安保随行。
但是这次哥白尼,巴特利葛·萨拉是独自前往的。
母亲说这样反而能掩人耳目,至于到了哥白尼之后,当地的安保在阿斯兰和母亲几年前迁居来此时,就已经安排好了。
这时候阿斯兰才想起上学放学路上、周末外出时,偶尔瞥见几个身形熟悉的叔叔,他觉得对方在望着自己,转过视线时,对方又消失在人群中,寻不见。
阿斯兰十周岁生日的白天,父亲没到。
他还记得,那天是星期三,下午学校有植物课实践活动,对于母亲是农业学家、家里后院种着小菜园的阿斯兰来说,给植物分类简直太容易了。
他早早完成了课业,和同学们说“拜拜”,挎着书包一蹦一跳的回了家。
那天的日光很好,深秋却温暖,明媚的日光照在来不及扫去的落叶上,金灿灿的,像他雀跃的心情。
晚饭时父亲还没到,母亲说,航班临时变动,有所延误,今晚晚上或者明早他醒来时,父亲肯定会在。
阿斯兰不舍得插蜡烛,也不舍得切蛋糕。
父亲都能从PLANT大老远的跑来给他庆祝十岁生日,蜡烛晚一天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最后他拗不过母亲,只能躺在床上,关了灯等着。
阿斯兰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熄灭的白炽灯在黑暗中呈现出淡淡的灯影,像某种幻觉,令他觉得自己已经睡着。
可是他不能睡着,他要等父亲。
小小的阿斯兰揪了揪玩具小熊的耳朵。其实他不是很喜欢那只呆呼呼的小熊,但是母亲出差给他带回来后,他便一直放在床头,久了也就习惯了。
小熊看着他,被他揪一揪,提醒他没有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已经半夜了,阿斯兰卧室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点,好像有人探身进来查看他。
为了不打搅他,走廊的灯特意关掉了,只有浴室的夜灯微弱的灯光。
那个人身形高大,身影漆黑看不清。
是父亲吗?阿斯兰觉得是。
这个时候,肯定是父亲终于到了。
他想表现出自己是个听话的乖孩子,乖孩子这会儿听母亲的话、已经睡着了。所以小小的阿斯兰一动不动,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只是掀开很小很小的一条缝,偷偷看着父亲,看他会不会进来。坐在床边,看看自己,摸摸自己的脸。
父亲一直没动。那个身影也一直卡在门缝里,没动。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渐渐的、弥散出一种恐怖的感觉……
阿斯兰想掀开被子奔向父亲,可是他发现他僵直在那儿,完全动不了。
那个黑影依旧模糊着身形和脸孔,这时开始慢慢朝他走来。
“啊、啊啊……——”
小小的阿斯兰无助的挥舞手脚,想让自己从这宛如被诅咒了一样的梦境中醒来,他的手胡乱的挥动着,嘴里念念有词,口齿不清,“父亲……父亲、”
有人抓住他的肩膀,狠狠的摇晃他。
他醒来了。满头大汗。
迪亚哥一脸担心的看着他,黑暗的房间里,他的面容也只是个不甚清晰的轮廓。可是阿斯兰突然能够看清楚了。
“你做噩梦了,”迪亚哥把自己的额头按上他的,重重揉着。“胡乱叫喊了好一阵子了,梦到什么了。”
这并不是一个问题。因为迪亚哥接下去说,“坐一会儿吧,醒醒就好了。”
“嗯。”
阿斯兰依言坐起,靠着床头。
恐惧还未彻底散去,荒诞的心情却已经那样明显。梦里的事物没有逻辑,也不真实,说出来更会觉得可笑。
阿斯兰鼓起勇气,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床尾旁边的房间的门。
那扇门微微开着,透出浴室夜灯微弱的光照。
他回想起,十岁生日那天,父亲是在夜间到达的,推开他的房门。他一边装睡一边微笑,突然弹坐起来,把父亲吓了一跳。
Wednesday, March 06, 2024 15:58:22 PM A主无CP PERMALINK COM(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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